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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香不香港集運】深圳三和,那些等死的年輕人

2020-11-06  一介
    一介

    自在丨小生活丨態度

     

    夢想,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?↓↓↓


    今天的片子,講的是“夢想”。為了夢想,我們可以奮不顧身,可以一往無前,可以付出一切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丟失了夢想,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?

   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,我要先為你介紹一個地方,講一個故事。也許,答案就在那裏。

    01

    你見過最墮落的人是什麼樣子的?

    在距離深圳市中心不到10公里的龍華新區景樂新村,有一個叫做三和人才市場的地方。

    這棟破舊的大樓周圍,密集地居住着幾萬人口。這裏聚集了全國最多的無業遊民,騙子,黑中介和小偷。遊戲廳、黑網吧、地下賭場、小旅館、窯子,密密麻麻地遍佈整個區域。

    很多從內陸山區來深圳闖蕩的年輕人,在這裏抵達了夢想的終點。他們以日結臨時工為生,幹一天活能賺得100來塊,然後義無反顧地把錢撒在網吧、地下賭場或巷子裏的站街女身上。

    他們或者沉迷遊戲,或者沉迷賭博,或者只是懶到無藥可救。長期工作是不可能的,“幹一天,玩三天”,是他們口口相傳的原則。

    他們的生活被人為地壓榨到了極限水平:一天可以只吃一頓,只喝兩塊錢一大瓶的“清藍”,只抽兩毛錢一根的散煙50塊錢解決性生活。睡不起牀位,就在人才市場門口一躺,天為被,地為席。

    三和人才市場附近極其低廉的物價,支撐着這個扭曲的生態。

    這裏上網只需1塊5每小時,10塊錢就能通宵。村民私自開設的旅館,15—30塊就能租的一個簡單的牀位。2塊錢,就能吃上淋着古怪顏色醬油的腸粉;再加兩塊,一碗飄着兩根青菜,偶爾能發現肉絲的清湯麪,就是一天的伙食。

    生存,娛樂,性。生而為人所需的一切,都能在這片被遺棄之地輕易地得到滿足。但犧牲的,往往是生而為人的身份,與尊嚴。

    這裏的人們沒有身份。

    他們的身份證早已在到來的第一天就被小偷取走,或是被他們自己以80—150塊明碼標價地賤賣出去,以此換取接下來三天的伙食或網費。丟失了身份的人們,再也離不開三和。三和像一個血盆大口,吞噬及毀滅着到來的一切。


    “夢想”這個詞,或許從來就沒有在這片充滿魔幻現實的土地上出現過。數以萬計的年輕人在這裏日復一日的試探着生存的最低標準,生與死的界限,早已模糊。

    他們通常被叫作,三和大神

    NHK最近推出了一部紀錄片,名為《三和人才市場:中國日薪百元的年輕人》,忠實地記錄了三和人才市場的人與事。接下來我要為你們講述的,就是這部片子裏的故事。

    當我們直面這些超越想象的殘酷之時,又應該,作出怎樣的思考呢?

    02

    清晨六點,三和人才市場已經醒來。

    衣衫襤褸“大神”快速地在廣場上紮成了堆。還有更多大神剛從巷子口的地板醒來,在人羣后方伸長脖子,努力地將視線越過肩膀,探尋着什麼。

    如果這時從高空俯瞰,會看到位於深圳龍華三聯路兩邊的景樂新村小區裏,人流如螞蟻一樣從住宅樓裏湧出,像極了《生化危機》裏的喪屍圍攻浣熊城。

    人羣的焦點,是漲紅着臉吆喝的中介。“日結!日結!”“150一天,上班玩手機下班領工資,幹不幹?”

    “你們招日結嗎?我想做日結。”

    “天天就那幾個廠!”

    “我這幾天都睡網吧睡多了!”

    “那些中介都是騙子!”

    人羣中爆發出這樣的聲音。有些人罵罵咧咧地散去了,有些人卻被中介一個個地運上了車。睡眼惺忪的他們把頭埋在手機裏,似乎並不在乎汽車去往的方向。

    22的東東剛到三和,他刻意避開了擁擠的人羣,選擇在人才市場的大樓裏尋得一個機會。他在各式各樣的招工牌前探頭探腦,卻始終未得如意。“這個廠我去過,太累人了。”他搖了搖頭,苦笑道。

    東東從江西農村出來,16歲高中沒畢業就出來打工。他在三星、富士康等工廠都幹過,覺得太辛苦,離開了。

    前段時間東東跟着母親在廣州打工,但不安分的他決心來深圳闖一闖。選擇三和落腳的原因很簡單,因為這裏旅館也多,網吧也多拍攝時,他已經在三和逗留了兩個月。

    折騰了一個上午,東東一無所獲。他轉身走進旁邊的黑網吧,點上一根煙,玩起了《穿越火線》,再也不提工作的事兒。

    在他的位置不遠處,一位看起來很多天沒洗澡的大神正癱瘓在椅子上,歪頭睡着了。網吧裏遊戲的聲響轟隆隆,卻怎麼也吵不醒疲倦的他。

    03

    與其同時,早餐店老闆陳用發正艱難地單手剝開一隻雞蛋。

    陳用發來深圳已經18年了。他原先在牛仔褲廠工作,後來因事故失去了右臂。只好用微薄的補償金在三和開了一家早餐店。

    靠着日復一日的努力,陳用發總算在深圳站穩了陣腳。他娶了妻,生了女兒,早餐店的生意也不壞,偶爾還能接濟一下遠道而來的親戚。

    “你沒有右手了,你不可能老是怪天怪地嘛,也沒用。只有好好地把左手練熟了。”

    大約十年前他注意到,年輕人的想法已經變了。

    20052006年左右,有些老鄉過來,一年換56個工作,隔三差五跑過來借住。”

    “他沒有任何責任的情況下,覺得哪裏舒服我朝哪裏去嘛,為什麼我死在這裏幹啊……動不動就走了,動不動也不要工資了,一兩個月的工資不要都無所謂。”

    直到今天,這種情形一直未變。

    在更深的巷子中央,25歲的陳勇正為記者表演雙節棍。一不小心,雙節棍掉在地上,他低頭撿起,羞澀地走開了。

    陳勇是位大學生。大一時他為了還學費貸款去打工,結果被開除了學籍。走投無路的他來到三和,剛來就被偷光身上所有財物,只留下一張身份證。

    現在的他衣衫襤褸,身無分文,連鞋子都沒了。有人勸他去偷,他怎麼也不肯。他把那張僅餘的身份證藏在身上,像懷抱着一份希望。

    “我就是想找一個機會。只要給我機會,不給錢也行。”

    04

    入夜了。宋春江和他的朋友們,正在街角的小店享用着一頓不算豐盛但難得的宵夜。一瓶啤酒,一碟炒粉,一個夜晚。

    宋春江是典型的三和大神。

    他今年27歲,12年前從河南技校畢業來深圳打工。剛畢業分配去工廠,每天7點上班,加班到11點甚至凌晨。後來去了富士康,一天要給3000多台蘋果手機打螺絲。

    如此反覆七、八年,他的生活沒有一點變化。於是他跑了。他跑出來,輾轉多地,做零工,露宿街頭。

    “以前還是很有鬥志的,去年還有一點點鬥志,今年一點都沒有了……”


    宋春江的身份證在他最困苦時100塊賤賣了。那些人買身份證來幹嘛?宋春江説,是用來註冊公司,轉移不法資產。

    “我名下可是有1000多萬呢!

    宋春江的臉上總是掛着無所謂的笑容,戲謔地調侃着一切。即便是提到自己灰暗的生活時也去如此。

    去年,他在網貸平台借了3萬塊,其中玩遊戲花了1萬多,買各種裝備,他原本想到時候賣號賺錢,沒想到遭遇封號,錢也打了水漂。“剩下的八千塊,自己花了。”

    “要是我能找到那幾家公司,就訛個幾萬塊來花,不給就報警......

    話沒説完,他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。店子裏的人們都笑了。

    這晚,東東選擇入住一間30塊一晚的小旅館。

    房間裏橫七豎八地堆着架子牀,牀上橫七豎八地躺着人。東東睡的上鋪,被子和枕頭已經發黑,似乎從來沒洗過。這裏沒有空調,浴室洗手間是共用的,卻奇蹟般地有網速極快的公用WiFi

    東東利落地翻上牀,手機插上電,連上WiFi,玩起了《王者榮耀》。

    古舊的風扇咔啦啦地轉動着,昏黑悶熱的房間裏飛舞着蚊蟲,人們深深地把自己埋在手機裏。又是一個難熬的夜晚。

    05

    看似混得最好的陳用發,也有自己的煩惱。

    他一直辛苦地打拼,卻還是沒法讓女兒在深圳上學。

    “我們是最底端的,第六類人。這裏是別人的城市,不是我們的。”

    由於沒有深圳户口,陳用發的女兒上不了公立學校,也上不起昂貴的私立學校。如果送回老家讀書,就意味着她要當留守兒童,這是陳用發怎麼也不能接受的。

    “送回給爺爺奶奶,她會不會想父母不要我了?這個創傷太大了。這個是很痛苦的。留守兒童的代價太大了。我想都不敢想。”

    留守兒童的代價是什麼?東東應該會明白。

    出身江西農村的東東,家人一直在外打工。16歲時,他欣然接受並重復了這份命運。他輾轉各地打工,喜歡玩遊戲和網絡賭博,從沒想過未來會如何。

    東東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在奶茶店的工作,平時只需要泡泡奶茶,拖拖地,每小時有12塊。但他還是很快就辭了工。他已經不再習慣安穩的生活。

    那天晚上,母親發來了微信,東東卻騙她説自己在上晚班。他獨自坐在街邊的一輛共享單車上,有一茬沒一茬地跟母親聊着微信。

    深圳的夜晚繁華依舊。東東想家了。

    鏡頭前,陳勇嘮嘮叨叨地向記者講述着自己的困境。

    出身貴州山區的他,共有兄弟姐妹四人。家裏貧困,實在供不起一年6000多的學費,陳貴只能選擇自己外出打工。結果回來時,學校通知他已經被開除了,要重新報考。

    可是,他沒錢。就這樣,他的學業被迫中斷了,只能來深圳打工。

    “回不去了。”陳勇苦笑着説。

    這個來自貧困山區的孩子,終究還是沒能通過讀書改變命運。

    06

    再漫長的故事也有結局。

    在片子的最後,東東終於決定離開三和,重新投奔他的母親。

    陳勇繼續他的找工作之路;陳用發還在努力地賺錢。

    躺在街邊的大神們,有的離開,有的找到了長期工作,有的在某個靜默的夜裏,悄無聲息地餓死。

    而宋春江的故事還在繼續。在那個異常悶熱的夜晚,那個漫無邊際的飯局上,記者問宋春江,那你還有夢想嗎?

    宋春江嘻嘻哈哈地答道:“回不去了,真的回不去了,夢想,真的沒有了。”

    記者有些怒其不爭地質問道,那你老了打算怎麼辦?

    宋春江愣了一下。但他臉上很快又浮現出一如既往的、不屑一顧的笑容:

    “老了......就死了唄。”

    説完他哈哈笑着,笑聲淹沒了席間的不安。

    夜更深了。新一個循環,又將開始。

    07

    三和是一把刀。它把割裂的中國社會血淋淋地切開,掏空了一切血與肉。

    剩下的,只有傷痛。

    在這裏,你會發現,一個人徹底墮落,原來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
    可能是一次偶然的偷懶,一次突然的失意,一股賭債纏身。就足以讓人陷入泥沼,萬劫不復。

     

    我們如今見到的露宿街頭、好吃懶做的大神,曾經也不過是如我們一般的“正常人”。他們懷揣着夢想來到深圳,然後被現實狠狠擊碎。

    他們曾經也想在這座城市安家立業,也想過跨越階級,過上好的生活。可這座城市冷靜地迴應他們:你的努力不值一提。你沒學歷,沒技術,你只能一輩子待在工廠,到老,到死。沒有房子,沒有户口,沒有歸宿。

    於是有一天,他們決定了:不如放棄吧!

    與其留在外邊,去死;不如去三和,活着;哪怕看起來不像人樣。

    這就有了三和大神。

    在大城市裏喪着、佛繫着,努力維持體面生活的我們,究竟離三和大神有多遠?我們用盡全力得到的生活,真的是那麼牢不可破嗎?

    真的,只是一步之遙。

    回到開頭的問題:人沒了夢想,會變成什麼樣?

    我的答案是,三和大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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